兩會農(nóng)民代表拒任副縣長:我就為給農(nóng)民說幾句話

　　毛豐美

　　《言者毛豐美》

　　CCTV《看見》3月18日節(jié)目文本

　　【演播室】三年前，在報道兩會的時候，曾經(jīng)發(fā)生過一起意外的事件，當時我正在直播中采訪一位代表，忽然眼前一黑，有一個人從鏡頭面前直接穿過去了，全屋子的人都驚著了，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，這位又昂首闊步從鏡頭前面返了回去，手里還拿著一根玉米。

　　【采訪】

　　記者：你還記不記得這個？（拿出一個玉米）

　　毛：我太知道了，你把這個東西都留著��？

　　記者：這是我做這么多年兩會里面唯一的紀念，就是這個。09年的時候。

　　【影像】09年節(jié)目：老毛拿著一個老玉米，到處呼吁糧價

　　【解說】這支玉米是被人們稱作老毛的人大代表毛豐美從遼寧帶來的，他說糧價太低，這么好的玉米才賣幾毛錢。農(nóng)民太吃虧了，非要帶來讓大家摸一摸這只黃澄澄的大穗玉米有多金貴。采訪結束后，這支玉米落在了桌上，就在我直播采訪另一位代表時，他大部閃過鏡頭，拽走了玉米，看都沒看一屋子人，又從鏡頭前頭大踏步走出去，說要帶著玉米回會場，說服別人去了。

　　記者：當時我正在做直播，你直接從鏡頭前面過去就走了。

　　毛：對這個場面我是記得，后面誰來說你太沖了，人們做節(jié)目你還能這么干。我那個時候就忘了。

　　記者：你那么急著干嘛？

　　毛：去開會

　　記者：當時還有人說老毛那來不是當?shù)谰叩�，還拿走，還向著給我們留著當紀年，結果拿走了。

　　毛：你真有心意。

　　記者：就是覺得你挺把這個當真。

　　毛：確實是當真。

　�。奂o實］：2009年，關于糧價的發(fā)言。

　　【解說】老毛沒有白著急，糧價要“小步快漲”在當年寫進了中央文件，那年秋天，糧食漲了兩毛多，老毛接到很多電話，說他把農(nóng)民的話給說出去了，那時候開始，他有了個稱號，叫“最敢為農(nóng)民說話的代表”。著名的嗓門亮，說話直，他在鐵嶺附近的鄉(xiāng)村調(diào)研時，發(fā)現(xiàn)當?shù)氐暮恿魇艿缴嫌位�工業(yè)的污染，10多萬人喝被污染的水長達10多年，他就裝了兩瓶子黃黑色的污水，在兩會上拿出來直接擱在桌上，他越說越激動，就站了起來，甚至拍了桌子。

　　【采訪】

　　記者：你當時不擔心這個刺激嗎？

　　毛豐美：刺激什么？把老百姓喝到這個程度了，還刺激什么？

　　記者：當?shù)乩习傩盏纳眢w是什么情況你了解嗎？

　　毛豐美：哎呀那牙黑的，那馬都不喝水，老百姓都造完了，我們的人民代表去了，人都的哭啊，說這個事情你要是能給俺們解決了，來世都感謝你們，就是那樣的。//第一天我發(fā)言嘛，我把這個水拿去了，講的講的我就起來，我很生氣，我說今天我?guī)У膬善孔铀�，一個是河里的，一瓶是過濾好幾天的，今天咱們開會所有代表，誰能夠喝一口，別說一瓶子，咱就叫個號，結果老百姓已經(jīng)喝十來年了，咱們還在這里開會呢。我實際已經(jīng)激領導了。

　　記者：//你說這個話的時候還拍桌子。//你怎么那么激動？

　　毛豐美：性格，就是著急，要把這個事說出去讓大伙都知道，上面趕快知道趕快辦。

　　【解說】當時，在場的國務院秘書長華建敏聽完毛豐美的發(fā)言后說，老毛，這兩瓶水你給我，我?guī)Щ厝�，一定給你落實。老毛六十歲的人，說他太高興了，說得眼睛都紅了。當年，政府就開始安排資金打深井，三年時間內(nèi)，喝水的事解決了。

　　記者：好多人說在中國辦事你得慢慢來。

　　毛豐美：我抗不了那個挨，就是一天到晚磨嘰，不著急不上火，我的性格就不是那種性格，就是想有什么事情趕快辦，就是這樣性格。//

　　記者：你這個脾氣不怕得罪人啊？

　　毛豐美：我都農(nóng)民，我始終就這么想，我就是農(nóng)民還能把我怎地？

　　解說： 200 7年，老毛與溫家寶總理座談時，說到農(nóng)民貸款太難，農(nóng)民的宅基地和土地不能抵押，銀行風險大，只能做小額貸款，成本高，這部分費用就加在了利息上，所以農(nóng)民去貸款，利率比城里人高出不少，沒有錢，想發(fā)展什么都不容易。這次座談后，解決農(nóng)村金融問題寫進了政府工作報告，但老毛覺得，他得把聲音喊得更大一點。2010年1月，他因為結腸癌，做了四期化療，本該在醫(yī)院靜養(yǎng)觀察，他還是抱病進京上兩會，會開到一半，又不得不返回醫(yī)院進行化療。

　　【采訪】毛

　　記者：那你干嗎還來，你請個假呀。

　　毛：我不就是那個建議沒有提出去，我就是為了這個，在會議還得提建議嘛，我就是為了這個，在會議上發(fā)言就回去嘛，不為了這個我來干啥？

　　記者：非把那句話說出來？

　　毛：不說不行，我還能動彈，我還是代表，我就要去說。

　　記者：你托別人把建議帶來不就行了。

　　毛：那表達的能和我一樣嗎？那不行，非要說，讓大伙都知道。

　　【影像】一組會上爭論

　　解說：今年兩會他還提這事，議案中寫得很直接。

　　記者：我看你關于農(nóng)村金融貸款的事，你已經(jīng)提了不止一次了。

　　他說：什么時候解決了什么時候不提。不解決我就說。

　　【紀實】小組討論 農(nóng)民貸款問題

　　毛：讓農(nóng)民也享受到和城里那個國營銀行一樣的利率，對俺們是不是也公平啊，俺們存款（利率）都一樣，我們貸款（利率）就非得高，是不是這個意思，我覺得這個應該公平。

　　張桂平（支持方）：毛代表，我覺得這個確實是有問題，他怎么能對農(nóng)民貸款利率不高這個，不違法嗎？

　　老毛：不是告訴你了嗎，成本，成本高，手續(xù)費多，一大堆，成本高了，就加在你身上了，就這么個事兒唄。

　　【采訪】

　　記者：我看你在會議上說的時候，有些代表還是不知道這個事情。

　　毛豐美：不知道，他們說能這么高的利率嗎？我說我在農(nóng)村第一線我什么事不知道？

　　記者：對農(nóng)民來說他們發(fā)出這個聲音的機會渠道不夠多不夠大，所以這個社會當中知道的人不都多。

　　毛豐美：是這樣，他們不知道，這些代表根本不知道，另外農(nóng)民本人他都不知道，他都以為農(nóng)民就需要這么高的利息，他還感謝人家銀行，拿這么高的利息還貸不上哪，額度還不行，這還能好？

　　記者：你心里是個什么滋味？

　　毛豐美：就是農(nóng)民他的知識面，//知道的東西太少了。

　　記者：所以也肯定有人覺得說那就等一等把，等他們意識到了他們爭取的聲音大了，到時候再說。你為什么這么急？

　　毛豐美：我不可能老當代表啊？我還有個責任問題，我還有個時間問題，至少在我當代表期間我得報。國家改不改是國家的事，我起碼得趕快//就像銀行這事，農(nóng)民貸款利率高，將來改那天，我能感覺到我做過鋪墊，我提過，做過基礎。

　　【解說】：老毛開會時總是脫稿說，想到什么就直接說，當天現(xiàn)場，談到農(nóng)村金融和土地問題的時候，在場有代表考慮的角度與他不同，兩方爭論了起來。

　　【紀實】：

　　毛豐美：（農(nóng)民貸款）沒法貸啊，下面沒有腿啊，他說，農(nóng)民上你縣城人家認識你嗎，不認識啊，農(nóng)村的金融服務機構就是農(nóng)村信用社啊，哎呀我說農(nóng)民太不容易了。

　　張玉坤（銀行行長）：如果用商業(yè)化的銀行貸款，目前解決起來就像小微企業(yè)貸款是很難的，它是一個古今中外，所有社會城鎮(zhèn)化當中一個共同的問題，這個需要政府配套性的相關性政策來服務。

　　毛豐美：反正，張行長說不少啊，我也聽明白一些。反正銀行的事，國家的事我們不明白，我們就想農(nóng)民貸款降下來，別的都一樣，貸款非得高，那就不合理，就不平等。它（風險、成本）高的部分國家財政去補啊，你不能叫農(nóng)民擔啊。

　　記者：比如說你在開會，你提出的方案人家和你爭論。

　　毛豐美：不在乎爭論，爭論不是壞事，我從來都是，代表爭論不是更好嗎？爭論的過程大伙兒才知道實情。

　　記者：你提的幾乎所有的問題，都要中央政府加大財政的投入來向農(nóng)村傾斜才可能做得到，有人說這中國這么大的地盤要多少錢？

　　毛豐美：這個也是事實，中國農(nóng)民一多半，像我這么說的都能解決的話，可能國家財力要拿出一半，但是你不能因為多，就不加大投資。

　　記者：也許有人覺得說在現(xiàn)在這個社會來講，農(nóng)業(yè)占GDP的比例并不大，即使對他投資不大的話，也不太影響國民經(jīng)濟。

　　毛豐美：他那個事是這么說，要是沒有農(nóng)業(yè)，這國家還癱瘓呢，這證明農(nóng)民重要。是不是就要要農(nóng)民這塊加大投入。就當做戰(zhàn)略。我也知道中央心思挺著急，我看出問題了，年年幫吵吵。

　　記者：但是很多人習慣了說大家有共識，然后溫文爾雅把他給執(zhí)行了，是不太習慣在會上發(fā)生比較強的交鋒。

　　毛：不管，誰讓你給我這個權力了，有發(fā)言權。

　　記者：你怎么理解這個權力呢？

　　毛：權利就是國家給的，人民給的，就是代表人民說話，人民有話就要說嘛，說錯了給的權力也不追究。所以我從來沒有感覺他們和我辯論不正常，我覺得正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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